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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绘画的基本姿态
 
2006年9月
www.artdy.com     作者:崔小冬

 

 

  “艺术中新的东西是从旧的东西生发出来的。代表时代精神的天才总是在作品中刻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使那部作品具有使人深思遐想的说不出的魔力。时代精神的特质对艺术家所起的震撼作用愈大,在他的作品中所获得的表现愈多,他那部作品也就愈能留下一种庄严伟大;对后世读者显出一种未知境界,一种必然道理,一种神圣品质。没有人能够把这个必然因素从他的工作中完全排出。没有人能够完全脱离他的时代和他的国家,或者能够创造出一种完全不受教育、宗教、政治、习俗和当时艺术的影响的模范作品。不管他是多么有独创,多么任意幻想,他总不能把生长出他的作品来的那些思想都一笔色销。”

-------- 爱默生

记得八十年代初,一篇艾中信先生的《谈油画中的艺术语言》一文,使我有幸在我早期的油画训练过程中体会到我今天一直追求的东西----油画语言的纯正。随后又读到陈丹青的绘画笔记等少量的关于油画继承性的文章。不过不久就被另一股强劲的现代主义风潮所淹灭了。因为画家的学术态度,缺乏现代中国理论家和艺术家闯将式的操作手段。他们以反传统的姿态,反对我们本来就没有根基的油画传统。他们的声音将这刚刚开始的学术气氛蒙蔽了。于是八十年代后期的中国前卫美术运动此起彼伏,什么表现的、抽象的、达达的、波普的、装置的、行为的,竟然在短短几年中把西方长达近一个世纪的现代美术史狂飙突进的重新模仿了一遍。似乎一夜之间,将现代艺术大师们殚思竭虑,苦痛煎熬的艺术问题,沉重的使命与责任性的探索,一下子变成了花样翻新的游戏。变成了急功近利的手段。另一种潮流是艺术市场的繁荣带来的,使另外一批油画家采用了另一种姿态----竭尽奉迎,不惜将自己摆入部落文化的行列。于是精工细做的,大量描绘土特产的、兜售古董的,使得我们今天在“中国油画展”中看到的油画越来越少了。基于对以上两种现象的思考,我再次以基本姿态为题,重新提出回到尊重、继承传统,重视技巧及承担作为全人类艺术家的一员应该承担的责任与使命的基本姿态。

绘画中没有全新的创造,都是继承与探索的结果

“...... 过去,现在与将来,不是脱节的,而是相联的。最伟大的诗人根据过去和现在构成了将来的一致。他把死人从棺材里拖出来,叫他们重新站起来。他对过去说:起来,走在我面前,使我可以认识你......他把自己放在这样一个场合,在那里将来变成现在......他终于上升,并完成一切。”

-------- 惠特曼《草叶集》序言

好的艺术家应该是一个综合主义者。一代一代的巨匠大师们都是从前辈那里不断探究,才达到了他们作品中那种具有叙事的复杂性,个性的广度和观察力的深度并形成雄伟的气势、丰富的内涵、活泼的精神。这些我们不难从鲁本斯、伦勃朗、普桑、提香等等大师的作品中感受出来。古今大师的作品都反映出他们对前辈的继承痕迹。伦勃朗、维米尔都是受卡拉瓦乔的哺育,但却有各自的风貌。他们一面继承一面创新,同时崇拜着十九世纪的库尔贝的当今艺术大师基弗尔、巴塞利兹、弗洛伊德,在他们的作品中都涵咏着库尔贝作品中材料的坚实感与笔法的力度和形象的重量感,同时又分别表现了自己。很多今天的画家扬言要从零开始,这是不可能的,割断历史只会堕入虚无。绘画不可能完全重新创造。绘画离不开继承。即使是抽象艺术,也与传统艺术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它也是在对传统法则的研究中走出自己道路的。同时由于他们采取着几乎全部否定的态度以至于始终不能摆脱一种过分装饰化的格度。

“不同风格的艺术表现中所采用的各种名称都是规范的产物,它们不是指一种对古典规范的(适当)依赖,就是指一种对古典规范的(不当)偏离。”而处于当今一个绵延至今的传统末端,一个存在于艺术规范已经改变得走向虚无的当代画家所面临的困难,将比以往那些时代的大师严峻得多。但我们希望的仍不乏从传统中重新寻找美的奋斗者,他们维护了绘画的延续性,进行着真正的探索。贾胡斯特、柯索夫、伊突亚特、安森·基弗尔等等,他们仍然像以往大师一样的画,一样地保持着儿童般的单纯。他们在作品中融合欧洲艺术之精华,他们勇于面向这样一个困难----即如何才能在重新完成综合的同时,又能摒弃传统中的“弊端”。一位伟大艺术家与普通艺术家的差距由此拉开了:不在于他对个性的放纵上,而在于他从传统中提炼出来的那些要素上,在于这些要素在其作品的艺术品格上体现出来的精典与纯粹。他们的探索为我们今天的油画艺术指出了方向,点明了正确道路上的灯盏。

对艺术的延续性的肯定与继承,是同人文思潮的兴起息息相关的,人类在高新科技迅猛发展,电脑技术突飞猛进,生态环境日益恶化,能源面临重重危机的当下,人类的存在和发展成了今日最受关注的问题。人类文化的延续性体现着人的存在与发展的希望。所以人的光彩,人格的内蕴、人类的自尊将重新以恢复艺术的延续性来予以体现。这便是强调艺术延续性的更深刻的意义。

二十世纪初至上半业,随着科技潮流的层层覆盖和层层渗透,人的面目日益从手工时代中隐退和模糊。机器的力量、科技文明的进步导致人类在文化上对机器的向往与崇拜和对自身文明的否定。于是在美国这个文化传统单薄的地方,首先开始了否认艺术延续性的运动。对艺术延续性的破坏,它的背景是蓬勃展开否定人文精神的现代主义运动。安迪·沃霍尔自愧为人的喊出“我希望我变成机器,能像机器一样的画画。”文过其人,文远其人,文悖其人。这一现象日益普遍,文化似乎告别了那个手工时代。遗留着手温,并且印刻着工匠独特标记的成品日渐稀有。工业式批量产出的文化很难呈现出个人的光彩、人的光彩。正在留下几乎过于操作化和消费化的语句、论点、模式、文化策略,留下一堆一堆不无华美但未免生硬和金属般冷漠的事名、理名,诸如“后结构”、“解构主义”、“后现代”、“泛前卫”、“超前卫”等等。我们目不遐接地迎接这些主义的同时,却越来越看不清它们后面的人。而传统大师们优秀的作品则来自他们生命之来出,透出人的血温、脉博、价值观以及亲切的情感,成为一种人生的注解和表达,带着鲜明的个人烙印。文与人----文如其人,风格即人,凡此等等的评鉴,曾经指示了典范的特征,测定出昨日的标高----来自人格的内蕴。

司徒立先生曾问及艾丽卡,什么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问题呢?她回答道:那就是艺术的延续性又一次被打碎----我不想用“传统”这个词,其实是传统,但“传统”这个词已经贬值了。这很愚蠢。在中国,人们很明白传统的重要性。这并不意味着重复古人已经做过的事情,我们可以做别的事情,但是从传统中出发,画家的土地就是“文化传统和时代”。因此我想到中国清代大师石涛的《画语录》,从中我看到了惊人的相似。

“君子惟借古以开今”、“我之为我,自有我在”、遵严传统非为复古主义、教条主义、非为泥古不化。“古之须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肠。我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由此我们更加相信好的画家,首先是好的集大成者,好的传统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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